“另一种方法就是……找来魔人族的大祭司。”
从房间的角落,想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穿着暗紫色法师袍的男人,名字叫Leo。
惊讶于他的发言,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平时一声不吭的这个神秘的人。
就公会里资格最老的Allen和Aaron二兄弟所知,Leo也算是公会中的中流砥柱,大概在公会建立3个月的时候,Leo就加入了他们。这个总是一身法袍的男人几乎从来不爱和他们交谈,性格也非常孤僻,每次都是从挂在展板上的委托书中随便抽取一个,然后才慢吞吞的看着内容。让人很难想象如果他直接抽到了SS级委托的话,要怎么摆脱这个尴尬的情况。不过,每次Leo都能安全的返回并且成功完成任务就对了。
暗紫色兜帽下是浅浅胡茬的沧桑的脸,没人知道年龄的Leo,在公会中也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也没什么人见过他摘下兜帽的样子,只是听会长偶尔说起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就会心生惧色的面孔。就算是宽松的法袍也能隐约看出其下覆盖住的结实而强壮的身体,大约175厘米的个头,显得矫健而敏捷。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单手轻剑,宝石蓝的剑鞘,剑柄上有三个字母Leo。
“如果不愿意杀那么多人,找来祭司驱散魔灵就可以了。”
Leo淡定的说着。而终于,Eden似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那句话。
面对这令人丈二和尚的状况,Eden在旁边早就已经听得头晕目眩,一时半会儿让他接受这么多东西可能确实太过困难了一些。不过听到这句话,Eden好像终于有了精神,因为他心底里知道,一年内杀1000人,不,就算没有时间限制,让他去杀掉1000个人,也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Leo,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愤怒地把双手拍到桌子上,Rory突然的开口,好像打碎了大家本来燃起的希望。
“难道做不到吗……会长……”Delia小声地问。
“当然!想和魔族扯上关系,你们是疯了吗?!”
吓得Delia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实际上,其他人也因为会长的大吼吓破了胆。
沉吟了几秒。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Rory好像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向大家道歉。那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双手,不断地轻轻颤抖着。
不过所有的公会成员也都能理解,因为从小在潜意识中就被灌输进了类似的想法。那就是绝对不能和魔族有一点关联。
“因为魔族在在上古时期曾经差点把人类完全从地图上抹杀?还是说30年前突然的再次入侵?还是现如今帝国和精灵族处于结盟状态?让你们如此胆怯魔族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种情况下还敢于开口质疑会长的,除了Leo,也没别人了。
慢慢走向不知所措的Eden,Leo再次开口。
“就如会长所说,你去杀掉1000个人,诅咒自然会解开,可是谁也不能保证Dagon从你身体解放之后的事情。如果他仅仅是抽取了你身体中的龙灵倒还好,最糟糕的就是他直接借用你的身体转生,你有想过这点吗?”
“据我所知,像这种游离在人类居住区靠慢慢汲取人类精气的魔灵,通常不是最高等的魔灵,大概也就是二三流的水准。按他们正常的速度,大概也要200到300年才能完成一次成功的转生,如果转生出来的身体不满意,就会抛弃,重新开始。换句话说,拿你100年不到的寿命和活上多少年都无所谓的魔灵来玩这场游戏,你敢吗?”
“不说这个,就算你现在是失去记忆的Eden,摸摸你自己的心,到底愿不愿意去杀这1000个人。”
面对Leo连连的话语攻势,Eden发起了呆,在他的脑子里急速的计算自己面对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将来。
“住嘴!Leo!你说的一切我并不反对!但是你是打算把魔族祭司请到人类的地盘?别胡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到时候引发大型的屠杀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了!”
Rory赶紧反驳。也的确如他所说,如果愿意的话,一个魔族的高等祭司屠杀掉全城池的人类还是很容易的。
“不……完全不是……而且……正好相反……”
Leo转过头,微笑着看着会长Rory。那意义深邃的笑容让在场的成员都感到了一丝寒冷和恐慌。
“我……去到魔人的领地去寻找大祭司?”
Eden似乎突然理解了什么,慢吞吞的说出了这句不论让谁听见都实在了不得的话。
Leo没再多说,踱着缓慢的步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
随着‘咣’的一声,Leo离开了圣所,留下大家面面相觑,还有会长愁眉紧锁。
深夜,在公会的圣所。
这是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间还有这么多人在圣所里面聚集,抛开本身就在公会扎根的两兄弟和会长、Eden一共四个人之外,今天Delia也没有回到自己长期借宿的旅店,Leo下午离开之后就不知去向,与大家都没有联系。此外,公会的其他的几名暂时可以联系到的成员都被会长叫来商谈今天发生的那件不得了的事情。剩下的,正在执行委托的途中的伙伴们虽然没能及时联系的上,但也算是相当大规模的集会了。
“那么,Eden,你有没有回忆起一些事情?”
Rory最先打破了沉寂。
“嗯,虽然说仍然可能有很多细节没有处理好,但是大致的情况我也能够了解了。毕竟这种时候,除了信任你们,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看来,Eden的状况还不是非常乐观,”会长继续补充,“我想这一次,我必须求助各位的力量了。”
Rory虽然作为整个公会的会长,但是从来不在下属面前摆着会长的架子。相应的,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一个成员不能退出团体,也没有强迫或者指派过任何的成员去完成他们不想完成的委托。作为一个会长来说,Rory真的非常的人心,可是这次的情况,看来也多多少少超出了他可以计算的范围,毕竟就算是实力强大的人,如果遇到不了解的情况和敌人,也是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案的。
“我想听听大家给我的意见!”
这个时候,最先开口的是Allen,和往常一样,这个黄色短发,由上而下贯穿右眼皮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的大个子男人总是有着一颗帮助伙伴的热忱的心。
“我觉得虽然杀1000个人太超过我们可以掌控的范围了,但是我绝不同意和魔族有所来往,30年前发生的魔族入侵事件虽然在还没造成很大损失的情况下就被战友团和魔法师协会联手击退,但是魔族的实力在那场战争中也有目共睹。我绝不同意我所热爱的公会脱离正常的生活轨迹去和什么魔族扯上关系。”
“还是往常一样激动呢,老弟。”
说话的是他的哥哥,Aaron。
这是一个光头的壮汉,比他的弟弟还要高出小半头的身高,大约接近190公分左右。
“我弟弟的话,我同意一半,我当然也不希望公会被卷入和魔族的麻烦之中,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公会中能作为战斗力保护大家的,恐怕也只有会长一个人,魔族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
他顿了顿。
“如果绝对否认Leo提出的建议我倒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Leo的为人大家并不了解,他平日到底做着什么样的研究和锻炼我们也都不清楚。对我们来说,他是个神秘的存在。如果他没有一点把握,怎么可能那么快给出一个我们肯定都无法想到的解决方案呢----”
“稍等!我要打断一下!”
说话的是Delia。
“我并不觉得他是在给出所谓的解决方案,Leo的语气和眼神大家刚才也都感受到了,明显带着非常轻蔑的态度在和我们信口开河。他每天都穿着那件法袍,如果他真的是魔法师的话,一定懂得魔族的魔法是整个大陆拥有最强毁灭性的魔法这个客观事实。能给出这么危险而且不合实际的提案,亏他还算得上是公会的成员!哼!”
Rory打了个手势,示意Delia不要太过激动,接着Delia的话,继续说道。
“我非常同意Delia的观点,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Leo今天有些一反常态了吗?”
大家听到了会长的提醒,都有些恍然大悟。
“这么说的话……的确……”
“以前几乎从来没见过Leo对什么事情如此的有兴趣……”
“而且,那语气明显是在催促Eden……无论怎么说也太操之过急了……”
纷纷的窃窃私语,让Aaron有些脸红,但Aaron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不能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们自己的成员吧,再怎么说Leo也是最早一批加入这个公会的元老之一,虽然很少和我们有所交流,但是完成委托的效率绝对一流。尽管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实力,但Leo应该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伙伴才对……”
Rory冲Aaron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我也不想没有理由的怀疑我们自己的伙伴,不过我想,Leo提出的这个提议还是暂时搁置一段时间,大家觉得怎么样?”
“搁置……就是说在没有确认这个方法可行性之前,就让Eden先去尽量多的执行一些杀人委托吗……”
Allen低头自言自语着。
“总觉得这个方法也很令人难过……毕竟Eden不是Leo那样的人,每次他接受委托的时候都精挑细选的,几乎不去做一些理由不够充分的委托……”
Delia也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Eden。
“Eden,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
又思考了片刻,才慢慢张嘴的Eden把目光停留在Delia的身上,这让她感到莫名,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女孩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两片红晕。
“说实话,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我很慌张,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但是看到Delia这么照顾我,关心我,公会的大家都为我出谋划策,我觉得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我失去记忆之前这里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而且如今这个状况,就算我不想去在两个解决方案中选择一个,我也根本做不到,因为这关乎我自己的性命。我想说不论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我都会选择去坚持活的长一点,至少,为了大家。”
Rory像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那句话,松了口气。
“那么,我们就按照之前讨论的结果,在一切都没有得到确认之前,尽量把一些难度低,效率高的委托交给Eden。类似抹杀强盗组织和黑暗宗教的任务,Eden也都来参加吧。”
Eden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今天就这样,大家解散吧,早点回去休息,我们公会的日常还要继续!”
做完了总结性的发言,Rory深呼吸了一口,坐在了吧台后面的椅子上。而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成员,也就陆陆续续分批离开了圣所,最后,平日不在圣所过夜的人里面,只剩下Delia还没有离开。
不如说,Delia还保持在刚才那个位置自己一个人努力的思考着。
出乎平常的,Eden主动走向了Delia。
“那个……在我生病的时候还照顾我,真的谢谢你了……”
突如其来的感谢让Delia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细眉舒展,Delia大声的笑了出来。
这实在让Eden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看Delia实在是笑的很开心,也就没有继续追究的必要了。
“你这家伙,失忆了反而挺好…………”
Delia把手搭在Eden的肩上,低着头小声的自言自语。
“你知不知道人家看到你发烧的时候好担心你……你看看你腰上和肩膀上还有没有淤青了……”
Eden有些莫名,不过还是按照Delia说的掀起衣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果不其然在肩膀和腰上有两处面积不大但是仍然没有褪色的淤青。
“这个……”
“这是上一份委托的时候你不小心把自己弄到的……在你熟睡的时候已经给你擦过了烧酒……应该好的多了吧……”
Eden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原来这女孩活泼的外表之下这么的细心和体贴,心中不由得生气了一种好像从未有过的感觉,是一种对异性才有的独特的好感。
“好啦~既然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就乖乖回去吧,你不住在圣所的对吧?”
Delia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你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别再做什么噩梦了……”
Eden尴尬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好的……噩梦什么的,如果做的话也不受我控制啊……倒是你,这么晚了要注意路上的安全……”
“我都在公会里待了这么久了,还轮不到你来担心本姑娘的安危。”
与嘴上的强硬不同,Delia突然把手环绕在Eden的腰上,踮起脚尖,在Eden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亲吻了一下Eden的脸颊,转身就离开了圣所。
被这情景弄得摸不着头脑的Eden怀着满肚子的狐疑无奈的转身回到了自己二楼的床上,而走出圣所的Delia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不停用指尖轻轻抚着自己的嘴唇。
“什么嘛……这样看起来不就像是我在趁火打劫……”